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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花蕊里有屋,叶面上有树

      
     
      可惜不到几天的光景,花儿谢了。
     
     
     

    6月2,庭审记

     

    早上7点半就出得门去,虽然传票上写着9点开庭,虽然公交车程只要40分钟。我像个初次迎考的学生,心里揣着事在家里待不下去。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公交车足足等了20分钟才来,一路上还堵得慌。脑海缝里冒出一个名叫迷信的怪物,幸运的是,系着唯物主义头带的超人很快杀将了过去。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刻里,我没有回忆答辩词,没有冥想高山大海,却在描绘着这么些奇怪的东西,不免嘲笑自己脑袋大想法多。

    和房东碰了面,房东是我们的证人,她出动了她的爸爸、妹妹、老公。房东穿着红衣服,红鞋子。然后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法院走去,我善意的提醒,证人和我们要不要分开,他们都摆摆手说不怕、不怕。

    法院的门卫说,第八法庭在二楼,我们走上楼去,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挺拔的坐在走廊里,我旁边不知是谁心虚的嘀咕了一句:不会是他们吧?

    第八法庭在走廊的尽头、厕所的旁边,比我们路过的任何一个法庭都小,黑漆漆的有点阴,像大学里最古老的教学楼里底楼的小教室。二楼的门卫好心的过来帮我们开灯,他问:你们几点开庭。我说:九点。他说:哦。开完灯,他又问:你们是八点三刻开庭吧?我说:是九点。逃学威龙里化学老师的范。

    法官和书记都来了,原告还没来。我们伸长了脖子等,目光齐刷刷的向门口盯着,9点过了,他们才来,缩着肩膀垮着电脑包的两个男人,不知是不是刚挤过地铁,形神有些蔫,失了水的茄子。远不及我们开始看到的走廊上的那两位让人心服。心里突然自信起来。

   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,身份确认、质证、辩论,虽然才过了一天,很多步骤我却记不起来了,这种忘记绝对不是刻意的。法官说什么我就做什么,表现得温和谦恭知书达理,像被绑架的孩童,蒙着眼,顺从的跟着,还期待着自己乖乖的表现能被分得两块糖吃。

    原告默默的坐在我们对面,没有笔记没有资料。被告却磨刀霍霍,桌上堆满了法规、参考、各种笔和纸,全神贯注的记下原告说的每字每句。如果一个路人偶然闯了进来,他一定会以为被告和原告坐反了。

    原告的话很少很少,他说国务院颁布的才是法规,他说我们的人员都是有资格的,他说你看,你们自己都说撤销了合同,看来你们是认可合同的成立了。。。这些话在我看来不像是律师说的,倒更像是个主管买汰烧的伯伯在菜场讨价还价。其实他俩都挺年轻的。后来回到家,和爸爸讨论起原告的表现,我说这就是他们公司奖惩制度的不完善,如果公司规定他们打赢了官司能分得标的额的一半,他们肯定老起劲了。

    基本的庭审过程完毕后,法官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,我们扭捏了一下再表示愿意,但对方来时的授权额是1万块,也就是我们要给1万块那么多,我们不能接受。然后书记员就让我们签字结束了庭审。我问:那么然后呢?她说:等电话。我被分配了一个等电话的状态,于是今天上厕所也带着手机。

    法官、书记员,仿佛是医生失散多年的双胞胎,用同样的态度履行着同样的职责:板着脸不耐烦的摆平不平的地方。但我相信,她们是善意的。

    回家路上,下起了雨。我如释重负,像结束一场重大的考试。

    这场纠纷,差不多所有的律师都不看好,而知道事情经过的所有朋友都义愤填膺。这算不算是法律和情义的对峙?我站在中间,不服输。

    十三岁那年我做过一次原告,因为课间两个玩闹的同学砸伤了我的眼睛,我的父母把学校和两位同学告上了法院,因为必须找人为我的医药费买单。最喜欢我的数学老师在背地里说我是农夫与蛇里的蛇,对学校忘恩负义。我羞愧难当,连期末考试成绩单都不敢自己去拿。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奇迹般的历历在目:我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询问哇哇大哭,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心里对肇事的同学、对高傲的法官、对篡改证词的其他同学沉沉的恨已经满得溢了出来。而我除了恨,束手无策。

    今年三十岁,成了被告,法庭里外已经完完全全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。电影和小说总会概括说某某故事是一部关于成长的故事, 每次看到这种表述都想笑,我们所奢望的成长和转变又岂止一个故事那么简单?

    结果会怎样?不知道。我已经尽力了,对结果反倒没有开始时那么在乎。漫长的等待像夏天恼人的蚊子,你不注意,它叮你一口,你注意了,它又迟迟不来。

    夏天除了有蚊子,更有沁人心脾的花香,那是朋友和同事的帮助,想到这里心里就会暖暖的,像被天使吹了口气。你们真好,谢谢你们:)